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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八章:孤城白首,天下無雙(1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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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晝城外黑冰封海,月色如霧。

白雪零落間,林玄言緩緩走過城門,縱然他雙手攏袖,也無法掩蓋一身森寒劍氣,以他為中央,黑色的堅冰上割裂出無數白色的細痕,發出一聲聲粗糲聲響。

又是大雪。

林玄言擡起頭,看著亙古不變的高遠天穹,往事偶然靈至心頭,又如燈花破碎。

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潮斷峰,踏雪入山門。想起了在雪中跪了三個時辰,小師姐提著飯盒走來。想起那個殺季易天的雪夜,也想起與季嬋溪相逢的雪橋,所有記憶逐漸淡去,他記得最清楚的,卻是當日陸嘉靜在雪地中笑著回望的眸子,還有北府中季嬋溪抱著膝蓋蜷縮角落,忽然說了聲「新年好?!?/p>

踏雪緩行的林玄言停下了腳步,前方的風雪中凝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,那人黑袍銀甲,月色下勾勒的有致曲線,在多年刀劍風霜的洗禮下,也帶上了淩厲的意味。

女子解開兜帽,寒風如刀鋒刮過,她雪白的長發亂散,一襲黑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。

林玄言對著女子點了點頭,兩人無聲地錯開在雪地中。

林玄言忽然停下腳步,輕聲笑道:「大當家,今夜風寒雪重,三個時辰內你若回不來,便只好替我收屍了?!?/p>

南宮柔聲道:「盡管放心?!?/p>

林玄言點點頭,轉過身,凝視著她的臉,看了一會,輕聲笑道:「大當家,單論容顏,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子了?!?/p>

南宮怔了怔,旋即又溫和地笑了起來,問道:「這話你當著陸宮主的面敢說嗎?」

林玄言扶額嘆息:「人之將死其言也善,靜兒若是知道,想必也能體諒?!?/p>

南宮收斂了笑意,問:「差距有這麼懸殊?」

林玄言道:「許多年前,我在某個地方見到一句讖語「其一得誅,末法將盡」。很長一段時間,我以為那是我與葉臨淵,所以我一直在做與他生死一戰的準備?!?/p>

南宮靜靜地看著他,她聽過她說關於自己的故事,此刻唯有輕輕嘆息。

林玄言繼續道:「方才我走過城門雪道,忽然覺得,其一指的,或許是我與鎮天下,過了這片冰原,我與他,注定只能活下一人?!?/p>

「我會竭力盡快回來的?!鼓蠈m看著林玄言,嘆息道:「我們失晝城的命運,本就不該落在你的肩上?!?/p>

林玄言微笑道:「這也是我與鎮天下的宿命,即使我不來失晝城,我與他也遲早會有另一種形式的相遇?!?/p>

南宮聽著,依舊柔柔地福了下身子,謙和微笑道:「未亡人南宮謝過林大劍仙了?!?/p>

林玄言平靜地受了這一禮,他看了一會南宮欠身時衣甲勾勒的凹凸曲線,轉過身,閉上了眼,話語輕輕地落在了雪地上。

「我可不算什麼正人君子,以後別用這副姿態說話了,正常男人誰受得了啊?!?/p>

南宮不以為意,只是輕柔地笑了笑,她輕輕說了聲告別,然後轉過了身。寒風吹起她漆黑的大氅,雪地上,一道道星光落了下來,她的身影破散又凝聚,瞬息便消逝在了雪夜之中。

林玄言繼續踏雪而行,不快不慢,他一身凜冽劍意愈發沈郁內斂,逐漸與夜雪同色。

走到某一片冰封的海域時,林玄言忽然停下腳步,他沒有回頭,只是對著身後的夜色漠然道:「跟了這麼久,你也不怕死?」

隨著他問話想起,身後茫茫的雪原上忽然凝化出一個幽藍的人影,那人影雙臂齊斷,筆直立著,身後虛影晃動,如雪中長出的一棵幽藍古木。

蜃吼的身影在風雪中漸漸清晰,他重傷未愈,嗓音很是沙?。骸附袢瘴夜律砬皝?,并無惡意,只想與你談談?!?/p>

林玄言淡漠道:「如有惡意,我不介意先費點力氣殺了你?!?/p>

蜃吼并未惱怒,道:「我并非來談論戰事,平時在任何時候我們都是死敵,但是此刻,我們可以談談?!?/p>

林玄言問:「哦?你要叛鎮天下?」

蜃吼笑道:「他本就非我妖類,何來背叛?」

林玄言問:「我憑什麼相信你?」

蜃吼道:「白陸伏是我殺死的?!?/p>

林玄言道:「你們萬年前本就是死敵,對於他的死,我們也能猜測到是你下手,并不奇怪?!?/p>

蜃吼道:「若是鎮天下想以整個南荒殘魂作為陪葬,成就他一人見隱。我不甘淪為傀儡,這個理由夠嗎?」

林玄言眉頭皺起,不解道:「我憑什麼相信你?況且鎮天下一人何以撬動整座血屍大陣?」

蜃吼猶豫了片刻,還是說道:「血屍大陣的陣樞便是鎮天下?!?/p>

林玄言道:「無論你選擇追隨鎮天下還是我,你都會死?!?/p>

蜃吼緩緩道:「所以我想了三個月,就在昨天,我忽然想起了兩件事?!?/p>

林玄言沒有接話,只是等待他繼續說下去。

蜃吼盯著林玄言,認真道:「第一件事是,三萬年前某場戰事中,我親眼看見琉璃宮主挑破了自己的手指,為一個在她身邊幾乎被斬成兩半的蜃妖喂了幾滴血。第二件事是,南祈月被我們關入龍獄,奸淫淩虐數日,宮主強行將她索要去,讓她在琉璃宮中住了一年,那之後,宮主身邊多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?!?/p>

林玄言漸漸瞇起了眼睛,道:「有點意思?!?/p>

…………

琉璃宮中,亮起了一線白潮。

那一線白潮由左至右緩緩推了過去,那些古老的墻壁,蒼蒼的石柱,泛著墨綠色光澤的宮殿,歷經數萬年依舊流光溢彩的磚瓦,還有哪些廢墟間巨大森然的骨架,所有早已成為廢墟的一切,都隨著這一線白潮緩緩推過,徹底碾為了齏粉,在海水中泛起巨大的灰霧。

鎮天下的身影懸停在某條甬道之前,隨著那一線白潮漸漸消逝,他雪亮的劍目也重新恢復出瞳孔的輪廓。

看著這座琉璃神宮被徹底碾碎,他心中竟有些悵然。

「你在找的究竟是什麼呢?」鎮天下喃喃自問。

這三年之間,他數次進入琉璃宮,尋找那個他猜測是三尺劍劍魂的東西,只是哪怕到了今日死戰在即,他依舊沒能找到。哪怕此刻,他狠下心將整座琉璃宮都碾碎,那個東西依舊未曾現世。

難道是我的想的方向錯了?還是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開啟?

鎮天下沈思片刻,得不到答案,但是事到如今,無論自己能不能找到,只要林玄言得不到那道劍魂,他便無論如何也戰勝不了自己。

「唉……如果早知道有今天,七年前就不應該發動這場戰爭,所有的南荒遺族都作為自己的血祭的養料,我一人一劍便能斬開失晝城。哪會像如今這般狼狽?!规偺煜伦猿暗匦α诵Γ骸附K究還是不該動惻隱之心啊,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南荒殘余的氣運,也白白浪費了七年時間?!?/p>

鎮天下伸出一只手,將那道白潮劍氣收攏回了袖中,他幽幽轉身,自言自語道:「從今往後,爾等長眠,所有富貴榮辱,我一劍當之?!?/p>

說完這一句,他又回過頭,看著那煙塵翻滾的海底,以劍意勾勒出一道虛幻的紅衣影子,柔聲道:「他日重逢,定還你一座絕無僅有的琉璃神殿?!?/p>

話音消散,鎮天下輕輕揮袖的,打散了那道虛幻的影子,身影化作一道古拙劍氣沖天而起,數百個甬道之間,同時響起了春雷震動般的隆隆轟響。

相隔極遠,林玄言便能聽見海面下的雷聲。

他放緩了腳步,看著足底冰面上忽然出現的大片裂紋,神思凝重。

一道混沌的白光橫跨天空,遮住了那彎殘月。

沒有一道月光能夠穿透那片陰影,天地間像是陷入了地獄的樊籠,一片濃重的幽暗。

林玄言伸出手指,燃起了一道蒼白劍火。

劍火的光亮中,他幽靜的眉目更顯單薄。

大雪依舊飄著,卻沒有一片可以沾上他的衣衫。

黑暗的盡頭,雷聲漸止。

即使一片漆黑,林玄言依舊可以看到他,鎮天下黑衣白發,面容沈郁,笑容冷寂。一如一個逆轉鏡面中的,邪魔化了的自己。

相隔十丈,鎮天下停下了腳步,譏諷道:「你竟然敢來?」

林玄言問:「有何不敢?」

鎮天下道:「如今這一戰,南荒終究是要敗了,你完全可以借助整座失晝城大陣,甚至撬動白頭碑的力量來殺我,何必孤身前來,與我賭生賭死?」

林玄言依舊雙手攏袖,悠悠道:「你怎麼敢確定我是孤身一人?」

鎮天下冷笑道:「你無須詐我,三萬年前我們戰了多少回合,你的劍心我自然明白,道孤且直,你確實該有如此心境,只是不知,這片冰海夠不夠埋下你的劍骨?!?/p>

林玄言不置可否,緩緩道:「你那日差點被我家嬋溪陣斬城前,如今還能保持這份劍心,也還不錯?!?/p>

鎮天下深吸一口氣,神色陰郁。對於那一日的場景,他引以為一生的奇恥大辱,他從未想過,自己會被一個小姑娘殺得丟盔棄甲,狼狽逃竄,甚至險些身亡。

他搖搖頭,消散了情緒:「不會再有下次了,你死了之後,我會慢慢磨她的性子,好好教她如何做一個女人的?!?/p>

「哦?!沽中渣c點頭,漠然道:「出劍吧?!?/p>

……

北方更遠處的冰原,隱約竟有了消融的跡象。

隨著星星點點的、螢火蟲般的光灑在雪面上,南宮的身影幽幽浮現,她負手而立,於一面冰海峭崖上俯瞰下去,蜿蜒的冰道猶如龍蛇延展,幾個巨大的冰海峽谷之間,拱著一個圓形的,青銅色的巨大祭壇。

南宮解開黑色的大氅,隨手一揚,嘩得一聲,黑色大氅如展開雙翼的大鳥,旋轉著墜下山崖。她一身銀甲貼著嬌軀的曲線,泛著雪一般的光。

「雪山,不必躲躲藏藏了,萬里冰原如今消融過半,你大道根本早已傷及,再茍延殘喘數年也不見得可以恢復了。更何況……」南宮頓了頓,月色下的笑容楚楚動人:「我親自來殺你了?!?/p>

她的聲音輕盈得像風,被帶去了冰海峽谷的每一寸角落。

地面開始震動,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遠處的深谷處走來,它雪白的長毛覆蓋著身體,一雙幽紅的眼睛猶如豆如燈,巨大的腳掌在冰面上踩出一個又一個堅實的腳印。

雪山蒼老的聲音響起:「大當家別來無恙啊,敢孤身來此想必必有依仗?!?/p>

南宮的身影在它面前,玲瓏嬌小得像是介子,只是女子眼中毫無懼意,她悠然地將一綹長發挽至耳後,柔和地笑著:「南荒早已傾覆,縱有完卵爭先破殼,亦是喪家之犬孤魂野鬼,你如此,鎮天下亦是如此,今日我來此,一人而已?!?/p>

冰崖崩碎,雪塵飛揚,南宮似是踏著最後一個音節的裊裊余音,身形爆炸般沖騰而起,撞向了那小山般的軀體。

此刻她面上的笑意早已淡去,冷漠如殺神降臨。

僅僅是一個呼吸間,巨大的冰山便開始斷裂,一道道巨大的裂紋間,海水涌泉般噴了上來,南宮清嘯一聲,臂肘撞破雪山身前的重重法障,直接與他撞在了一起,濺起重重漣漪。

道法與妖力在夜雪寒空之間擦出了一粒??梢姷男腔?。

漫天的星火嘶嘶地響著,很快出現又轉瞬湮滅,如油燈間爆裂的燈花。

很快,一道混沌的虹光遮住了月影,這些花火便成了此間唯一的光。

漫天星火照著紛紛揚揚的雪影。

低沈鈍重的撞擊聲伴隨著冰層斷裂的聲音回響在冰原上。

方圓千萬里,雷聲如鼓動。

…………

另一片冰原上,天地無光,唯有劍影激蕩開來,在天地間漾成波紋。

林玄言攏袖著的雙袖緩緩放下,雙指并作,在胸前緩緩劃過一個半圓。

在他身後,隨著他手指劃過,一道道雪白的劍氣亦如孔雀開屏般,在他身後展成一個半圓的長弧。

林玄言身形驟然顫動,劍鳴聲隨之鳥啼般嘹亮響起。數十道雪白劍氣自身後繚舞而出,在空中鋪轉成環,向著鎮天下激射而去。

鎮天下手中的蒼古大劍同樣顫動低鳴,他將劍輕輕拋起,以掌心抵住劍柄,用力一推。

古劍振鳴而去,迎上了林玄言的雪白劍環,兩者相撞的剎那,林玄言與鎮天下的身影同時消失原地。

下一刻,如天光噴薄的劍氣同時照亮了他們的眉目。

嗆然一聲脆響後,兩人的身影皆倒滑數丈。

雪白的劍光在空中旋繞兩圈之後合而為一,林玄言伸出手,那劍便落回了他的掌心。

與此同時,鎮天下握住那柄被振退的古劍,身影如飛鷹獵食般俯沖而下,劍氣罩了下來,他的聲音亦如爆竹乍破:「七念?!?/p>

明明只是一劍斬下,卻分化出七道截然不同的劍意,或如鐵索鞭地,或如靈蛇吐信,或如陰魂嚎哭,喜怒憂思悲恐驚,人的七種情念被裹挾劍中,向著那一襲白衣斬落下去。

林玄言面色漠然,雪白的劍氣照出他黑發散亂的漆黑剪影,他低喝一聲,手中電光般的長劍劍氣噴薄如巨浪墻立。

「我心境無瑕,你能耐我何?」林玄言袍袖一卷,那七念顯化的劍意被頃刻洗去,在衣袖上炸成一塊又一塊的焦色斑點。

鎮天下同樣面不改色,他手中之劍未有絲毫遲疑,瞬息斬落,排云分浪,頃刻便至。

古劍鏘然顫鳴。

林玄言揮劍格於身前,身子緊擰如繩,足下堅冰塌陷,形成大片蛛網般的裂紋。

兩劍劍鋒死死抵緊,互相刮擦而過,尖銳的聲音似能刺透耳膜。

「切斷!」

鎮天下爆喝一聲,一股充沛至極的力量瞬息壓了下來,重若千萬均。

林玄言咬緊牙關,身子一擰,擦過那一劍落下的縫隙,回身斬向鎮天下。

鎮天下大劍如鞭,砸開了無數冰層,他望著林玄言閃躲而過的身影,擰轉手腕,一劍橫劈而過,四下蕩開。

林玄言那一劍在鎮天下身前數尺處僵停住了,隨後狂風暴浪般的劍氣裹挾著無數碎冰,將他的身子向後沖掀過去。

林玄言左右出劍,格開劍氣堅冰,身影倒退了數十丈才堪堪止住。

「沒了女人,你果然弱了不止一點半點啊?!规偺煜伦员V邪纬鲩L劍,笑意猙獰:「你在等誰麼?你的那兩個妻妾?還是……南宮?」

林玄言壓下了一口紊亂的真氣,漠然開口:「只管問劍?!?/p>

鎮天下冷笑一聲,抵著冰面的劍尖劇烈顫動,寒意遍地而生,那些從冰面下噴涌而出的海水在這一刻都被凍成冰柱。

「南荒九死,我悟得此劍……人間煉獄,可敢一觀?」

鎮天下的發問聲尖銳刺耳,宛若惡鬼夜哭訴說冤仇。

劍風如刀如劍,自林玄言身側擦過。

林玄言遠觀那處,如劍地獄之門洞開,萬鬼哭嘯,業火焚原,鎮天下身在其間,如渴血之鬼。

一幕幕場景隨著鬼魂陰嘯如天雷勾動,清晰地出現在林玄言的腦海中,譬如最初碧落宮外的雪夜偷窺,試道大會上遠看著王酒掀開陸嘉靜的裙底,小洞天中尋到了那沾滿精液的裹胸……諸如此類,擾亂心緒。

林玄言清嘯一聲,揮劍斬亂麻,強行壓下了這些紛紛擾擾的念頭,心思重歸澄澈。

一片漆暗之中,鎮天下的劍眸亮了起來,劍鳴之聲如龍吟虎嘯,鋪天蓋地地砸落下來。

林玄言未去阻擋,他立劍身前,身影如虹般砸向那道巍峨劍氣。

林玄言撞入層層疊疊的劍氣之中,身影像是穿梭過層云,周身皆是厲鬼嘶啞咧嘴的面容,他的衣衫崩開無數口子,如狂風暴浪中的一只纖弱蝴蝶。

那煉獄陰府之間驟然亮起了光,林玄言穿梭過層疊劍氣,芥子般的身影破殼而出,在半空中斬出糾纏的光影。

鎮天下橫劍如橫山身前,格去撲面的劍氣。

兩人劍目皆如霜雪,虹光般的身影在黑暗中交纏騰挪,碰撞出一道道清越鏗鏘的激響,無數冰柱被撞成碎屑,然後各自砸向相對的方向,又撞出一處又一處極深的寒窟。

崩碎的天地間,兩人糾纏的光影如一場滅絕塵寰的共舞。

又一次驚天動地的撞響之後,兩道劍影再次錯開。林玄言以劍尖抵著冰面,隨著身形的倒退,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弧形的裂紋。

借助身形倒退漸緩的停滯,林玄言換了口氣,握住劍柄,手中劍氣凝成的長劍光芒明亮,他擰轉劍柄間,長劍破冰而出,隨著他驟然發力的身影再次撲了出去。

鎮天下眉目陰沈,兩人僅僅在片刻之間便劍鋒相對了數百次,其間劍劍致命,絕無試探之意,皆是最為淩厲的搏命之招,而那九死之劍此刻已然催發到了巔峰,求血若渴!

「劍去!」

鎮天下爆喝一聲,手中古劍脫手而出,毫無花俏地直擊林玄言。

生死的意味在出劍的剎那便附著在了劍上,嗡鳴之劍皆是歡喜與恐懼。

林玄言閉上雙眼,心思剎那沈落海底,手中的劍卻似有靈一般揮出精妙絕倫的弧線,劈開生死樊籠。

兩柄劍在最初激烈的撞擊之後黏附在一起,猶如相扣的連環,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彼此。

死亡悲烈的意味自劍鋒顫傳而來,震得林玄言虎口劇顫,他平靜無瀾的心思被強行打破,握劍的手劇烈發麻,虎口處更是鮮血淋漓。

林玄言支撐不住,手中長劍脫手甩出,那一劍甩出之後散成無數光點,擺脫開古劍的糾纏,然後再次凝成電光,重新收攏旋回。

沒有了光劍的阻攔,那一劍便如振弦之箭,向著林玄言面門直刺過來。

嗡然一聲。

古劍被半空中停住,然後再次前推。

林玄言手指硬生生地捏住了劍尖,隨著一劍的威勢瘋狂倒滑出去。

他衣衫前的扣子被劍氣波及碎裂,露出了被寒風吹得發紅的胸膛。

那些破散的劍氣回到身前,重新凝成了雷電交織般的劍,將鎮天下的古劍揮格開。

林玄言伸手試了試嘴唇,眸光越發幽深。

耳畔劍鳴繚繞,聽著有些悲傷。

「你終究只是個不完整的殘次品啊……」

鎮天下收回古劍,懸於肩側,周圍嘈雜的鬼哭狼嚎聲漸漸沈寂,整個世界都像是墜入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之中,即使可以聽到聲響,也像是從遙遠的彼岸傳來的。

林玄言以手按胸,竭力撫平胸腔間紊亂劍氣,周圍所有的景致都在視線中退了出去,天空中再也落不下一片雪,那是鎮天下絕對的劍域。

「出來!」林玄言低喝一聲,手指抹過眉心,如開天眼。

林玄言眉心微紅,身後數百道劍氣列陣而出,百里之內雪塵蕩空,無數劍氣調轉方向,齊刷刷地面相鎮天下。

鎮天下一手握劍一手負後,冷冷道:「劍道至孤至簡,至絕至直。你這些花哨手段可以?;F渌?,在我面前裝什麼裝?」

鎮天下拋劍而起,身形雀動,古劍在半空中燃燒成金色,那一劍淩空直墜,似天罰降下。

林玄言心意微動,雪白劍氣如萬箭齊發,浩浩蕩蕩地卷向鎮天下勢不可擋的身影,而鎮天下絲毫不避,竟似化身為劍,將漫天雪白劍氣斬得如雨水打落。

雙發的劍域碰撞在了一起,肅殺之意席卷千里,天地崩裂的聲響震耳欲聾!

「去死?!?/p>

鎮天下率先破劍域而出,回身斬出三千余道齊整劍氣,暴雨梨花般激射向林玄言。林玄言身子被劍域爆炸的氣浪掀起,面色蒼白,他揮劍劈砍出幾道銀月般的劍氣,與鎮天下強行拉開了距離,隨後長袖如卷,將萬千劍氣盡數洗去。

但饒是如此,林玄言依舊損傷很重,他停在一塊浮冰之上,呼吸沈重,脖頸處甚至都有幾道極銳的劍痕。

鎮天下不依不饒,身影快如流星,在空中幻化出連綿的殘影。

又是一次撞擊。

連綿的殘影重新撞回鎮天下的體內,蒼白的劍氣照出了他猙獰陰鶩的笑容,林玄言腳下的浮冰剎那崩碎,身子竟然被硬生生地撞入了海水之中。

海水冰冷刺骨,頃刻浸透了他的背衫。

林玄言被那一劍震得渾身發麻,如今他的境界與鎮天下始終有著不可逾越的差距,這種差距一開始或許無法體現,但是在長期的戰斗之後會越發明顯。

「南宮……你怎麼還沒來啊?!沽中試@了口氣,心想難道自己注定要靠女人了嗎……我不想的啊……林玄言輕聲嘆息,冰寒的海水洗去了他的所有雜念。

海水緩沖了他下墜的速度,林玄言分出劍氣裹挾自身,停頓之後如潛龍升空般長竄。

懸停在海面之上的鎮天下劇烈喘息著,眉目間卻盡是張狂笑意。一劍將宿敵斬入大海,何等快意!

片刻之後,他神色微變。

海面震蕩,雪白的身影裹挾著打量的海水破海而出,身後帶出的海水與碎冰連成長龍。

一劍劈落,劍氣連綿如瀑布瀉下。

鎮天下在短暫的驚愕後恢復冷漠,他二話不說,反手一劍劈開天河般的劍瀑。

兩劍隔空相擊,漫天都是紛紛的劍影,漫天碎冰之間倒影他們無數的身影,而這些鏡像又被狂暴的劍風一瞬撕碎。進退相擊間,兩人瞬息輾轉千里,所過之處皆成廢墟。

「差不多了?!规偺煜潞鋈谎銎痤^,喟然長嘆。

林玄言白衣已成血衣,他手中無間,一身劍意亦是千瘡百孔。

鎮天下看著他沈靜的面容,不解道:「我以為你只是出來試探一番,心知不敵便會退回失晝城,沒想到真要與我死戰,愚不可及?!?/p>

林玄言唇口盡是鮮血,他冰冷地看著鎮天下,張了張嘴,鮮血從牙齒間淌了出來,說不出一個字。

「去死吧?!?/p>

鎮天下修為攀至巔峰,整座大海泛起了巨大的渦輪,林玄言聽到了大海之下,某座大陣轉動的聲音,他知道那是血屍大陣。

「你要以南荒所有神靈成就你一人見隱麼……」林玄言搖頭輕笑,「南荒子民為你征戰殺伐七年,如今都要付之一炬?」

鎮天下淡漠道:「那七年不過是我給他們的一個機會,可惜如今兵敗,他們便再也沒有價值了。血屍大陣轉動六十四輪,南荒徹底傾覆,唯我一人得道?!?/p>

億萬生靈的慘叫聲自海底傳來,落到半空中時已然只似縹緲的囈語。

鎮天下看著腳下,劍尖懸直直指海面。

「此處便是血屍大陣的陣眼?!规偺煜滤砷_了手,古劍筆直墜下,落入了海水之中。

整座海洋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,冰川塌陷,海水蒸騰,整個天地都成了一座漆黑的熔爐。

都該結束了……

這個念頭才在鎮天下腦海中萌芽,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。

「鎮天下大人,你要我等皆成為你的養料嗎?」

鎮天下回過頭,望見了不遠處走來的蜃吼。

蜃吼的萬千蜃市似是受血屍大陣的影響,顯得脆弱而單薄。

鎮天下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絲強烈的警兆。

「現在止步,我饒你不死?!规偺煜戮镜?。

「鎮天下大人,我們為你拼殺了七年啊……」

蜃吼未曾停下腳步,他齊臂而斷的地方長出了全新的肢體,臉上噙著淡淡的、悲傷的笑意。

在先前,他與林玄言有過一番談話。

他對林玄言說:「南宮亦是龍王的女兒,我只對龍王的效忠,如今龍王已死,南宮便是他的女嗣,我忠誰不是忠?」

哪怕南宮是當年南祈月被輪奸侵犯的產物,哪怕龍王與南祈月都不承認她,哪怕她如今是失晝城實際上的統領者。

但她終究是隨著琉璃長大的,大家也都喊過她一聲少宮主。

什麼事都可以慢慢談啊……

如今南荒大勢已去,鎮天下要煉化天下蒼生,他終究是一代妖王,如何能夠甘心淪為附庸?

鎮天下冷冷地看著他,他凝氣為劍,橫握掌心。蜃吼如今的出現雖然是個變數,但也并不能改變什麼。

巨大的蜃市籠罩下來,被他一劍劈碎,接著他直接以幾乎巔峰一劍遞向了蜃吼,玻璃破碎的聲音接連響起,蜃吼身形被一劍劈得倒飛出去數丈,無數幻象被一劍橫掃,崩碎湮滅。而林玄言在那劈劍的間隙出現在了鎮天下的身後,一記手刀斬在他的肩頭。

鎮天下悶哼一聲,身子被硬生生按了下去,他強忍疼痛,回身一擰,反手又刺一劍。

林玄言伸手擋在身前。

那一劍直接刺透了林玄言的手掌穿入他的胸膛。

鮮血噴濺。

雪花透過劍域落了下來,覆蓋在兩個人的肩上。

被一劍劈開的蜃吼滿身皆是劍痕,他強行調動著妖力回到鎮天下的身後,伸手擰住了他的脖頸,他想要抽劍回砍,可那一劍卻被林玄言牢牢地握在手中,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強行禁錮住了這一劍,鮮血亂淌,林玄言臉色愈發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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